第165章 危火
,他避开重重战火,折了一枝路上看见,不知道叫什么,但很漂亮的花放在了储物袋中。
“这枝花开得很漂亮。”寂尘往小案的花瓶里插了一枝空无花。
喻连坐在小案对面,垂眸执笔,落笔抄经。
一头乌发披散在后腰,他穿着一身只有袖口绣着金色梵文的漆黑佛衣,平淡的眉眼安静而素丽。
寂尘微微出神。
他对喻连的印象,还停留在最初他们相识的时候。
十六岁的喻连打碎了佛塔顶,漫天阳光倾泻而下,他站在佛塔顶的缺口处,对他伸出手,说:“神心澈,跟我走。”
神心澈。
寂尘没有比喻连大多少,也就相差几个月。
他那时候对外界很好奇,在喻连偷偷溜进佛塔,他们相处的那几天里,为了多跟喻连说几句话,他把自己乏善可陈的过去全都告诉了喻连。
包括他的名字。
第一次听见喻连叫他名字的时候,寂尘有点恍惚:“我都快把我的名字忘记了。原来被别人叫名字的时候,是这个感觉。”
十六岁的喻连说:“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,怎么可以忘记?”
寂尘:“没有人叫它,总有一天我会忘记。”
喻连拍拍他的肩膀:“那以后有我叫你!”
从那之后,除了调侃之时,喻连便没有叫过他的法号了,正常交流的时候,只称呼他为神心澈,或者小和尚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相处。
此后一别,就是一年又三个月。
他跪在佛前,念了两千八百五十六次的经文,再次等来了喻连。
喻连陪着谢仙尊来这里祛除心魔。
佛门里的人严防死守,怕喻连过来找他扰他清修,但是他们不清楚,不是喻连想找他,是他想找喻连。
第二次见面,喻连不仅送了他一串火莲子佛珠,还在他掌心种了寄灵咒,说用这个咒带着他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寂尘知道,喻连依然想让他离开佛塔。
喻连情爱痴缠,他那时劝道:“愁怨生,离别苦,恨痴嗔,皆由贪爱起。红尘苦海,浮沉难断,不要太过沉沦。”
可喻连却说他心甘情愿,不愿意出来。
寂尘通过寄灵咒,看见了九州辽阔天地,看见了喻连的朋友,看见了和落冥教交手时的杀伐血腥。
也看着喻连在红尘苦海里挣扎沉沦。
直到喻连心窍被剜,寂尘右手掌心的寄灵咒就再也没有亮起来过。
佛塔封闭,他也很少听见喻连的消息。
如今,是他们第三次相处。
喻连把自己关在隔间里五天,出来后,说想要一身黑色或者白色的衣服。
寂尘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的佛衣,他找了一件没穿过的给喻连。
喻连换好衣服后,便一直在抄经,一抄就是半个月,加上之前的五天,他已经在佛塔里待了二十天。
寂尘目光落在喻连的脖颈,然后又看向了他抄经的手腕。
那上面刻印着锁链一样的血色纹路。
他认得这些,那是防止人自残自伤的法纹。
最后一个字写完,喻连收笔,“神心澈,可以帮我超度一个人吗?”
寂尘:“可以。”
喻连把笔搁在笔架上,撑着小案缓了半天,膝盖才有了知觉。他把旁边的抄好的《涅土安乐经》经文交给寂尘。
忘川崩毁,轮回寂灭,和尚超度的本事就愈发吃香。超度过的灵魂可以免受凡间滞留磋磨之苦,直接消散于世间。
寂尘做好准备,焚烧《涅土安乐经》的时候,略停了下来:“安乐经末尾需要写你想超度人的名字、生辰八字。”
“没有名字,也不知生辰八字。”喻连扎破自己指尖,在经文上滴了一滴血,“直系血亲超度,不需要这些。”
寂尘看向他。
直系血亲?
喻连是天生地养的赤火红莲,哪里来的血亲?
“是我孕育的一朵小莲花。”喻连说,“不知是男是女,不知生辰八字,亦没有姓名。一百六十三遍安乐经,是孩子只在我体内待了一百六十三天。”
寂尘愣住,下意识往喻连腹部看了一眼。
穿着黑色佛衣的青年身躯单薄,神色平静,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
寂尘燃了安乐经,照最高规格超度了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幼灵。安乐经化作点点金芒,在缭绕的梵文中,犹如夜幕星辰。
喻连看着那些金芒。
识海崩溃之前,他忘记了冥主作为明渚阿狗和他相爱的记忆,只记得那些屈辱绝望的经历。所以他恨冥主,连带着也恨腹中的孩子,他感到恶心、厌恶,他想杀了它。
纵然他知道,孩子是无辜的。
比起失去记忆,以及疯癫之时对腹中那个孩子的爱重,他现在并无多少哀伤,只有愧疚,和一丝轻松,以及——他大概再也不会吃莲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