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山阴大雪
&esp;&esp;“不错。”应涟又拍了拍他的头,好像只会这一种奖励小孩的法子似的,“但不是皇帝不允,是崔覆盂那头老狐狸。真是人老成精,活那么大岁数净给人添堵。”
&esp;&esp;应涟完全没有不尊老爱幼教坏小孩子的自觉,十分欣慰道:“你都能想明白,咱们的陛下也不远了。”
&esp;&esp;闻诤:喂,我是什么很笨的人吗?
&esp;&esp;第5章 被老东西小东西包围
&esp;&esp;应涟有三日没见着闻诤了,但这不是他掰着手指头算出来的,是闻诤再次出现,他才想起,好像这条尾巴确实消失了一段时日。
&esp;&esp;本以为小孩是躲着他的考校,毕竟头一回紧张得跟瘟鸡似的,却不想是在加班加点地练剑读书,简直到不眠不休的地步。
&esp;&esp;要不是他处理手底下人那些污糟事处理得头疼,来园子里走走,还不能知道这小孩在闷声发癫。
&esp;&esp;闻诤在一个最渴望得到认同的年纪,正准备大谈自己的学习计划,被应涟轻飘飘一句“晚上不睡长不高”浇得熄火了,又有点下不来台,因此抱着剑装深沉不说话。
&esp;&esp;如果满朝文武都是闻诤这样的笨蛋就好了,应涟想。这样他就不用把那些人分门别类地归置起来,这撮还可以给收拾收拾烂摊子,那撮外放几年捡回来还能用,另一撮贬官抄家刻不容缓,最后一撮非死不可。
&esp;&esp;“剑好用么?”
&esp;&esp;闻诤点点头,力图做一个高冷剑客。
&esp;&esp;“耍一段看看。”
&esp;&esp;闻诤:……
&esp;&esp;砉然一声剑出鞘,深蓝袍子臂别白花的少年素净如道姑,剑意却并不慈悲,招招紧凑险峻,一劈一撩斩风有声,斜里一送刺落叶上积水,泼喇喇又下一场雨。天光照应雪亮剑身上两枚小字:洗红,倒真有点意味。
&esp;&esp;不过应涟也就是看看热闹,他父兄使横刀长枪居多,他看得多了,尚能鉴赏一二,到了剑就完全是个外行了,只觉得闻诤转得跟小蝴蝶似的,挺有章法。
&esp;&esp;幸好闻诤没有读心术,不知道赞许的背后是这样的评价,很欢喜地收了剑,问应涟:“这两天停了雨,郎主的咳疾好些了吗?”
&esp;&esp;他想应该好些了,夜里都没再听见远远的咳嗽声飘过来。
&esp;&esp;果然应涟点点头,转而问道:“前几日事忙,没顾上问你,为何不愿意跟着灵雨走?”
&esp;&esp;那天灵雨等不及,自己向闻诤抛出橄榄枝,下一句还没说出来,就被人把橄榄枝剪成两截扔了,气得灵雨连夜收拾包袱出京。
&esp;&esp;为什么不想,说出来十分挫伤少男自尊,闻诤低头在砖地上蹭着鞋尖的泥,忖度怎么开口。“无论天潢贵胄还是贩夫走卒,能力或大或小,总有力不能及的时候,因此江湖上有很多贩卖消息,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地方。萍末是其中之一,在中原也叫得上名号,萍末的掌柜,就是灵雨。”
&esp;&esp;闻诤猝然抬头。
&esp;&esp;他算是看明白了,以应涟为中心,周遭的人都像是揠过的苗,偏偏都茁壮成长,十分年少有为——除了他自己。谁能想到那个嬉皮笑脸的年轻姑娘竟然是特务头子。
&esp;&esp;“你跟着她,学学怎么收集处理传递消息,怎么还价杀价也是好的。”
&esp;&esp;“那灵雨……姐姐,何时回来?”闻诤垂头丧气。
&esp;&esp;“不急,你一下子学不了那么多东西,等再大些,你出去跟着她在外头走两年,见见世面。”
&esp;&esp;“郎主,我是不是很差劲……”
&esp;&esp;应涟排行老末,从前在家里向来是最受宠的,如今也不过二十一二岁,哪晓得哄孩子那一套,何况就是有现成的能学,他也没那闲工夫。略在脑中对比了一下见过的所有小孩,道:“比之我那些子侄,要强一些。他们这个年纪还在斗鸡斗蛐蛐儿呢。”
&esp;&esp;闻诤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,知道那一类完全是纨绔子弟,即便长大了也同现在没什么差别。自己的对比对象竟然是他们,闻诤高兴不起来。
&esp;&esp;在他的想象中,应涟至少应该把他同一些有出息的人做对比。至于有出息到什么地步,他又很茫然。
&esp;&esp;夫子讲,读书人毕生所求,以扬名立万为下,学以致用为中,经天纬地功加于民为上。可是这些都离他好遥远,他就算再日夜勤勉,真的能在这权贵如云的都城做出一番事业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