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一兜薯饼
&esp;&esp;烧得他心头发烫,烧得他彻夜难眠,烧得他想把这个世道一起给点了。
&esp;&esp;李长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&esp;&esp;“既然如此,那就先把本事学会。”魏聿说,“学会了我教你的东西,你再自己判断。到时候你要是还想杀我,我随时等着。”
&esp;&esp;曹平从廊下经过,往花厅里探了一眼,瞧见师徒俩正隔着饭桌大眼瞪小眼。
&esp;&esp;李长策重新端起碗,把剩下的半碗饭扒进嘴里。
&esp;&esp;“吃完了到书房找我。”魏聿起身,丢下一句话后先行离去。
&esp;&esp;忙死了,他真的忙死了。
&esp;&esp;调任都察院后隆启帝又给了他三天休沐,明天就要继续上朝了,参不完啊根本参不完。
&esp;&esp;李长策吃完饭后从花厅出来,在井边打了桶水,把脸埋了进去。
&esp;&esp;井水冰得刺骨,冻得他打了个激灵,但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。
&esp;&esp;用袖子胡乱擦了两把后,李长策快步去了魏聿的书房。
&esp;&esp;书房的门没全部关紧,里头有炭火的暖意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&esp;&esp;他抬手,敲了两下。
&esp;&esp;“进来。”
&esp;&esp;李长策推门而入。
&esp;&esp;书房比他想象的要大。
&esp;&esp;三面墙都是书架,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,密密麻麻排满了书册和卷宗,有些书脊上的题签已经泛黄卷边。
&esp;&esp;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,案上堆着一摞又一摞得文书,砚台里的墨还没干,笔架上挂着四五支用旧了的狼毫。
&esp;&esp;魏聿坐在书案后面,头发只用一根竹簪随意绾着,大半披在身后。
&esp;&esp;他正在提笔写东西,身边已经放了写好的三本奏章,听见李长策进来,魏聿没抬头,只伸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一把椅子。
&esp;&esp;“坐。”
&esp;&esp;椅面上垫了一层薄薄的棉褥子,坐上去不凉。
&esp;&esp;李长策跟崔灵佑似的,僵硬坐下,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。
&esp;&esp;他其实是入过学的。
&esp;&esp;从前李长策的家境还算不错,他的父亲原本是一个百夫长,后来死在了战场上。
&esp;&esp;李长策的母亲受不了打击,得知消息的第二日就殉情而去了。
&esp;&esp;族亲瓜分了他家的田产,把李长策赶了出去,以至于李长策流落在外,后来他又被武馆的馆长带了回去,学了几年的功夫。
&esp;&esp;可永州地龙翻身,武馆大半的人都死了,复建房一塌,武馆剩下的几个兄弟也死了,又只剩了李长策孤身一人。
&esp;&esp;因此,他才会说自己家里人都死绝了。
&esp;&esp;李长策以前启过蒙,读书算数都会,就连四书也都是读过的,所以现在教起他来也不算太难。
&esp;&esp;魏聿示意他坐近一些,随后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,在砚台上舔了舔墨,递给了李长策。
&esp;&esp;李长策想了想,接过笔在面前铺好的一张纸上写了两个字。
&esp;&esp;长策。
&esp;&esp;魏聿歪着头看了一会儿,评价道:“间架不稳,笔力太虚。不过骨架还行,可以练。”
&esp;&esp;他把笔拿回来放好,从身后的书架上翻了翻,翻出一本半旧的册子,放在李长策面前。
&esp;&esp;封面上一笔一划写着,《通典》。
&esp;&esp;“今天先不让你动笔。”魏聿说,“我先给你讲一讲,你听着,有不懂的地方就问。”
&esp;&esp;李长策瞪大了眼睛。
&esp;&esp;“魏大人……这个,这个是给我读的吗?”
&esp;&esp;李长策在私塾里见过这本书,但老先生不让他们看,老先生说这都是二十来岁的举人们看的。
&esp;&esp;魏聿正色,“嗯,现在看虽然晚了些,但勤能补拙。”
&esp;&esp;晚了些?!
&esp;&esp;看着李长策僵住的脸,魏聿想了想,还是决定安慰他一下。
&esp;&esp;“我七岁通读《通典》,你跟我比当然算晚的,但跟旁人比,也不算太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