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李长策深吸一口气，往前走去。

&esp;&esp;魏聿没有回头，声音却先飘了过来。

&esp;&esp;“来得比预计的晚了些。南州到玉京的官道最近在修路，绕了好几个弯，路上应当不好走。”

&esp;&esp;李长策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，“师父怎么知道是我？”

&esp;&esp;魏聿转过身来，山风恰好在这一刻停了，他的目光在李长策身上扫了一遍，从头到脚，“军报上说你们今日归京，猜到你回府发现我不在一定会来。”

&esp;&esp;他顿了顿，“更何况，我听得出你的脚步声。”

&esp;&esp;李长策的心猛地突了一下。

&esp;&esp;师父背对着他，隔着满山的风声树声鸟声，说听得出他的脚步声。

&esp;&esp;李长策走过去，靴底踩在薄雪上咯吱咯吱地响，“师父果然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。”

&esp;&esp;莫名的，魏聿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，别开目光，抬手拂了拂肩上的梅花。

&esp;&esp;花瓣飘飘悠悠地往地上坠去，李长策下意识地伸出手，那瓣花便落进了他的手里。

&esp;&esp;魏聿没注意，随口问，“南州那边怎么样？”

&esp;&esp;“是山匪煽动民变，我带了一队人摸到匪徒的老巢，趁夜翻墙进去，把匪首从床上拎了出来。”李长策答着话，手指却极轻极轻地合拢，将那一小瓣梅花收进了掌心，“但交手的时候，我总觉得那些山匪不似寻常落草为寇，具体如何，我还没有查探清楚。”

&esp;&esp;李长策说得轻描淡写，把南州知府呈文里那一长串夸张的溢美之词全数省略，魏聿却听出了轻描淡写底下的凶险。

&esp;&esp;夜袭百里摸进匪巢，十二轻骑对上百悍匪，稍有差池便是全军覆没。

&esp;&esp;李长策说山匪不寻常，魏聿思忖片刻，说了声会让人暗中查探，又问李长策，“可有受伤？”

&esp;&esp;李长策回答得很快，“没有。”

&esp;&esp;魏聿的目光落在李长策颧骨处那道浅浅的疤痕上。

&esp;&esp;李长策被看得心虚，偏过头去，又转回来，小声道，“这是被流矢擦了一下，已经好了。”

&esp;&esp;魏聿伸出手，冰凉的指尖点在李长策颧骨那道疤痕旁边，轻轻按了一下。

&esp;&esp;李长策愣住了，后退不是，向前也不是。

&esp;&esp;魏聿的手指是凉的，像一片落在脸上的雪，那点凉意却在他皮肤底下炸开了一团火。

&esp;&esp;他的耳根腾地红了。

&esp;&esp;“师父……”

&esp;&esp;“下次小心些。”魏聿收回手。

&esp;&esp;李长策应声，悄悄把那瓣梅花悄悄收进了袖袋里。

&esp;&esp;山风又起。

&esp;&esp;满树的梅花簌簌摇曳，魏聿仰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头，春寒未消，在山里站久了，他的脖颈被冷风吹得有些发僵。

&esp;&esp;“走吧，回府。”

&esp;&esp;“师父不赏花了吗？”

&esp;&esp;魏聿随口道，“看腻了。”

&esp;&esp;日夜相处这么久，李长策如今对魏聿的性子已经了解得透透的。

&esp;&esp;什么看腻了，分明是这里的梅花树都太高，赏花要一直仰着头，他脖子酸了。

&esp;&esp;李长策失笑，“师父要是觉得仰头看累了，自有别的法子。”

&esp;&esp;魏聿微微挑眉，还没开口问是什么法子，就看见李长策把手伸到腰后。

&esp;&esp;刀鞘中的刀身应声滑出，被李长策反手握在掌中，刀在李长策手里转了一个圈，刀刃朝外，像是在转一支笔。

&esp;&esp;这个起手式，魏聿看着觉得眼熟，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
&esp;&esp;“师父。”李长策说，“给你看。”

&esp;&esp;刀光亮了起来，劈开从枝头坠落的雪，李长策的身形在花与雪之间游走。

&esp;&esp;魏聿忽然认出来了。

&esp;&esp;那个起手式，是他平日里落笔前的停顿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，蓄力，然后落下。

&esp;&esp;李长策看了无数遍，看熟了，就把它从纸上搬到了刀尖上。

&esp;&esp;这孩子的眼睛是什么时候这么尖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