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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令莺的车驾单独驶入了猎场边缘的一座宫室。

&esp;&esp;沿途她扒着车窗朝外看，对面是一片峰峦叠嶂的山脉。此刻时辰已晚，暮色将沉未沉，山间蒙着白茫茫的雾，恍惚间竟有几分像灵山。

&esp;&esp;元霁并未管她，直至翌日一大早，令莺才被引入御帐去见他。

&esp;&esp;帐外传来轻微“咯吱”声，夹杂着甲片碰撞的重响，似是猎队正在整备。

&esp;&esp;元霁则在帐内，宫人正为他更衣。他今日未戴冠，只将墨发高束，见她进来便蹙眉：“为何来得这么迟？”

&esp;&esp;令莺望着他愣了一下，她从未见过他穿骑装，只是往日看似温雅的人，此刻身着玄衣，俊美的眉目也被衬得凌厉，教她心中愈发不安。

&esp;&esp;“外头起了大雾，路不好走。”

&esp;&esp;她勉强装作若无其事，抬起眼看他。元霁黑沉沉的眸子直直落下来，在帐内略暗的光线里，仿佛要将她卷入其中，看不透丝毫情绪。

&esp;&esp;令莺呼吸一滞，脊背也绷紧了，却听他忽然说道：“想要什么皮毛？朕亲手赏你一件。”

&esp;&esp;令莺莫名想到了旧事，下意识问道：“陛下不是不擅射术吗？”

&esp;&esp;“你在胡说什么？”元霁面色微微一沉。

&esp;&esp;他身为父皇幼子，年少便以早慧颖悟闻名，君子六艺无不精通，否则怎能独得圣心，反将年长皇兄衬得黯然失色。

&esp;&esp;令莺不由睁圆了眼，动了动唇，想解释却又不能。

&esp;&esp;元霁话音方落，自己却也回忆起，当初他们尚在灵山，他带着长弓外出射鸟，因着戒备崔道济，便哄她说自己极不善射御。

&esp;&esp;而他说过什么，眼前的女子约莫也曾句句深信不疑。

&esp;&esp;旧事浮现在心头，元霁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可胸?却莫名有两分发闷，堵着不上不下，让他的呼吸也被拉得缓慢了些。

&esp;&esp;这一回，他也未如以往那般，恼她为何又呆傻发愣。

&esp;&esp;“只要是陛下赏的，我都喜欢。”倒是令莺先回过神来，挤出一抹笑。

&esp;&esp;元霁怔了怔，神色仍不算好看，下一刻却伸手揽住她的腰，将她带进自己怀里。

&esp;&esp;她看不见他的脸，只觉他指尖在她发间略带不耐地拨动，珠钗随之簌簌轻响。

&esp;&esp;令莺僵硬地靠在他怀中，一动不动，心头却堵得发慌，目光死死盯着他袖缘的龙纹，忽然有些喘不上气。

&esp;&esp;她隐约能猜出他此刻的心思，元霁应当是在想那支被她摔碎的发簪。

&esp;&esp;可那又如何？发簪也好，射术也罢，总归都是他玩弄人心的谎言，那簪子再好也终究是虚妄。

&esp;&esp;刷碎了听个响，反而落得个干净痛快，半分不值得可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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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近百年来，朝中兵权错综分散，门阀宗室人人皆可染指。正因如此，秋狝绝非只是游猎，由天子亲控禁军，也无异于是对世家藩镇的震慑。

&esp;&esp;元霁往日受制才不曾如此，如今既要整肃人心，亦欲借着狩猎抬举寒将与边卒子弟，也好制衡那些眼高于顶的文官。

&esp;&esp;在此过程中，他并未费多大气力，便猎得一张上好的玄狐。

&esp;&esp;随行裘官当即剥皮，而后阴干配衬，又费去三日。

&esp;&esp;待元霁命人带上狐裘，抽出空暇去看令莺的时候，她却不在宫室内，而在不远处的空地上，胳膊挎着一只小竹篮，蹲在一片竹林外头，正同什么人说笑，浑然未觉他的脚步声。

&esp;&esp;元霁暂压下心中不耐，又走近几步，待看清眼前景象，也不由微微一愣。

&esp;&esp;修竹旁蹲着一只野猴，尖嘴塌腮，黑眼珠滴溜溜乱转。

&esp;&esp;令莺发辫上落了片枯叶，那野猴盯着，忽然伸爪去扒扯她头发，想将叶片揪下来，扯得她头皮一紧，隐隐有些疼，好在叶子终究是掉了。

&esp;&esp;令莺忍不住好笑，低头在小竹篮里翻找，不一会儿摸出一根竹笋，野猴登时馋得鼻尖耸动，凑到她手边嗅来嗅去。

&esp;&esp;秋笋不比春笋，难寻便罢了，个头也细，多半已老成了竹子。

&esp;&esp;她刚要剥开笋衣递给猴子，一支箭便挟着破风锐响射来，直直钉在野猴脚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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