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明月性子娇纵，元霁本也不指望借这个妹妹去笼络臣子。可若是冠冕不绝的豪族，未必心甘情愿尚主不说，若日后两方相争不下，反倒横生枝节。

&esp;&esp;几番斟酌，他拟定的驸马人选，多是些家世不低，门户却略远的优良子弟。若胞妹日后心思转圜，再迎回洛阳也不迟。

&esp;&esp;元妙仪得知后愕然不已。

&esp;&esp;她去瑶华寺探望妹妹，明月除了流泪，便是咒骂崔氏女，埋怨皇兄，此事便只能是因元霁宠幸那女子而起了。

&esp;&esp;她未知全貌，不便妄断对错，更无法质疑天子的权威，可心里到底是恼火的。明月并非什么冷宫废妃，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，若一有错处便丢入寺庙，又算什么道理？

&esp;&esp;元妙仪来见元霁，也正是为此。

&esp;&esp;元霁不愿再提明月那些荒唐的言语，若说胞妹的言行屡屡超出他的掌控，那么元妙仪如今的态度，则更令他心生不悦。

&esp;&esp;他不会允许皇姐将明月接去管教，甚至疑心元妙仪是否受了朝中某些势力的游说，想借此教导明月什么，又或是企图插手明月婚事，干预自己的决断。

&esp;&esp;元霁拒绝了元妙仪，元妙仪未再多言，告退时却显然强抑着怒意。

&esp;&esp;随后，他暗中吩咐人手，详查皇姐回洛阳后的行止，及平日往来密切的究竟是哪些人。

&esp;&esp;直至令莺再次被宫人引回殿中，元霁面上早无先前的轻佻愉悦，眉目间黑压压透着阴沉，只揉着额角，沉默不语。

&esp;&esp;令莺瞧他脸色，便猜测他定是与皇姐争执过了，却也不会多嘴去问，只老实坐在一旁。

&esp;&esp;元霁并未理会她，不多时，秦慎入内，细细禀报驸马人选名单上各位郎君的品行作风。那些名姓家世繁杂，令莺在旁听着，大半都不认得，不一会儿便觉得头脑发晕。

&esp;&esp;秦慎退下后，元霁招手唤她近前，又将她揽入怀中。

&esp;&esp;离得近了，令莺才看清纸上那几行字，只隐约认得都是些不低的官职。

&esp;&esp;元霁屈起指节，白玉似的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桌沿，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迟疑。

&esp;&esp;殿内静得落针可闻，令莺不敢乱动，可被他手臂箍着的腰肢，实在算不得舒服，好似有蚂蚁在身上爬。

&esp;&esp;她从前也曾偶然听说，许多高门并不愿尚主。见他犹豫，她忍住急躁问他：“这些人选听来都不差，陛下在烦心什么，是担心有人不愿意吗？”

&esp;&esp;元霁瞥她一眼，心下也十分明了，那些士族子弟对公主私下是何态度，他岂会不知。

&esp;&esp;他心情本就不佳，闻言不由冷笑：“谁敢不愿？公主是朕的妹妹，嫁与谁都是下嫁。那些混账东西，无非是惧怕公主身份尊贵，不必谨守三从四德，嘴上还要冠冕堂皇，扯什么尚主误了前程的鬼话。”

&esp;&esp;令莺听得有些发懵：“那……尚公主当真会耽误前程吗？”

&esp;&esp;“动辄拿前程作托词，难道不尚公主，这些蠢材便能个个封侯拜将了？”元霁面色淡漠，语气中尽是讥诮，“攀上公主，本该是全族下跪烧高香的福分，白得了皇家恩泽富贵，还敢故作清高，当真是一群自以为是的鼠辈。”

&esp;&esp;令莺大致听懂了他话中的涵义，而后头皮有些发紧。倘若元霁不悦，待她愈发好不到哪儿去。

&esp;&esp;果不其然，下一瞬，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，漆黑的眸直直锁住她：“听明白了？”

&esp;&esp;令莺无端端感到一阵冷意，他话中似有所指。

&esp;&esp;见她点头应下，元霁仍未松手，只将她颊边一缕松散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，唤了她一声：“莺娘。”

&esp;&esp;“说你不会忘恩负义，”他嗓音微沉，一字一字，仿佛敲打着她的耳朵，“也再也不会忤逆朕。”

&esp;&esp;令莺眼前蓦地闪过那颗小小药丸，即便什么都未来得及做，她心底仍虚虚地发慌，不由得绷紧了背，照着他的话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
&esp;&esp;话音落下，元霁才蹙着眉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，脸也埋入她的颈窝之中，微凉的薄唇贴着她的肌肤，若有若无地摩挲。

&esp;&esp;“你久居温室殿，终究不合礼数。朕为你备了个新身份，明日一早，你便搬去掖庭。”

&esp;&esp;“身份？”令莺茫然了片刻，忍不住慌忙地追问：“什么新身份？”

&esp;&esp;“是尚书吏部郎之女，”元霁语气平静，“你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