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幽幽的湖水。

&esp;&esp;元琬呆住了。

&esp;&esp;她张开嘴，使劲趴到船舷边，方才还抱着她的娘亲，就这么不见了，而她看不清水底下，更不知阿娘去了哪儿。

&esp;&esp;元琬忍住眼泪，霎时间什么都忘了，只伸出小手拼命要去捞，却根本够不着，最后身子一晃，直直往水里栽了进去。

&esp;&esp;寒凉的湖水灌入她的鼻子和嘴巴，元琬不会凫水，手脚乱扑腾，越挣扎着往下沉。

&esp;&esp;就在她终于憋不住要大哭大叫的时候，忽然有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，艰难地将她往上举。

&esp;&esp;元琬呛了水，泪眼朦胧地低头一看。

&esp;&esp;阿娘正仰起脸，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颊边，此刻气急败坏地望着她，眼眶红得犹如一对桃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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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纵使心中万分痛楚不舍，可令莺无比清醒地明白，她没有能力带着女儿一同脱身。

&esp;&esp;此番出逃，前路茫茫未卜，就算侥幸真能跑掉，日后同样要居无定所，勉强走一步看一步罢了。这是令莺为自己做出的选择，可她并无资格将这份艰难强加给元琬，剥离她公主的身份，即便她是元琬的母亲。

&esp;&esp;元琬还过于年幼，像是花苑温室中娇嫩的花，什么也不懂得。

&esp;&esp;更何况，她带走的也是元霁的女儿，他更不可能放过她。

&esp;&esp;跃入湖水的刹那，寒意瞬时间裹住全身，令莺满目皆是晃荡的水光，让眼前景象显得模糊一片，心底却歇斯底里地在大叫。

&esp;&esp;放过彼此吧，放过她吧，别再死攥着那些早已面目全非的东西不放，他究竟想留住什么，恐怕连元霁自己都再说不清。

&esp;&esp;他大可去宠爱旁人，只当世上再无崔令莺，永生永世地忘记她，人间不必相见，黄泉更不必相见。

&esp;&esp;然而身后传来扑通落水之声，令莺无法确定是谁，身子却不受控制，仍然回过头去。

&esp;&esp;她眯起眼费力地看，而后流着泪，回去在水中一把捞起元琬。

&esp;&esp;女儿不通水性，令莺只得护住元琬，奋力托她到桥洞下方，让她伸手紧紧攀住洞壁的石块。

&esp;&esp;令莺也藏入桥洞下这片幽暗的背光处，她心跳得像是重鼓，频频往船只方向看去，手脚都在莫名发烫，烫得她呼吸急促，双眼圆睁，分毫不觉得冷。

&esp;&esp;侍卫回来不见了人，立刻就会调转船只搜寻。如今抱着元琬，她没法游得快，只怕还会和青蓬船撞个正着。

&esp;&esp;她们躲了一阵子，令莺尚且撑得住，可元琬的身子浸在冷水里，越来越冰凉，四下却始终寂静无声。

&esp;&esp;令莺慌乱地不断小声唤她，而后终究不敢再等，颤声让元婉伏在自己后背，叮嘱她切莫乱动。

&esp;&esp;“阿娘……”元琬小脸冻得煞白，浑身发抖，却还是乖巧地趴上去，两只小手紧紧环住阿娘的脖颈。

&esp;&esp;确定孩子抓紧了，令莺才咬住牙关，试图奋力往岸边游。

&esp;&esp;不幸中的万幸，孩子的重量被水托起大半，并算不上太沉。

&esp;&esp;可令莺许久不曾凫水，哪怕幼时曾学得再熟练，此刻仍觉吃力万分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水花溅进鼻腔里，耳边灌满了冷涩的水，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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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侍卫传完话再回去，船尾如何还有半个人影。他吓得魂飞魄散，立即让船夫倒回桥旁。

&esp;&esp;可夜色渐浓，黑压压的湖水无边无际，身在其中连辨认方位也难，更何况要找两个人，简直是大海捞针。

&esp;&esp;满船的人面面相觑，又惊又惧地怎么都想不通，就算真是落水了，也总该有呼救声，又怎会连水花亦不曾溅起。

&esp;&esp;出了这样大的惊天祸事，一众侍从束手无策，只得立刻遣一人快马折返，向陛下禀报实情。

&esp;&esp;余下人则征用了船只，面色灰败地继续在湖面搜寻。

&esp;&esp;实际上，人人都觉得此事荒谬至极，更清楚湖水幽深，人还存活的希望微乎其微，却没人敢说半个字。

&esp;&esp;侍卫策马奔回驿馆，可官道行至半途，竟迎面撞见了帝王车驾。他满心惶恐，慌忙下马上前跪地。

&esp;&esp;元霁白日政务缠身，当地数名官员为了水患一事各执一词，互不相让，吵得他头都疼了，直到不久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