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小睡狸奴
&esp;&esp;第92章
&esp;&esp;动身去钱塘湖的路上, 元霁看似恢复了平静。又或者说,他只是在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,不肯去听侍卫的疯话。
&esp;&esp;他告诉自己, 兴许阿琬只是失足, 而令莺跳下船去救孩子,船上人手离得远并未听见呼喊,才会与她们失散。
&esp;&esp;湖中零星散落着小桥台榭,且莺娘水性极好,她们怎会溺死, 或许早已爬到了岸上,正在瑟瑟发抖地向人求救。
&esp;&esp;至于另外某种可能,元霁并非没想过,却极快地被他否决。
&esp;&esp;這些年夫妻相守,那些旧事几乎不曾再被提起。就在不久以前,令莺还微笑着说,阿晏会是一个好皇帝。元霁当真想过, 或许令莺如今已配得上当他的皇后,身世也并不那么紧要,朝中没人能再违抗他的意思。
&esp;&esp;那句话在他脑中一遍遍打转,唯有反复回想, 他僵硬的五指才能松缓些。令莺早就不再想逃了, 她好不容易才接纳自己, 全身心扑在孩子身上, 又如何会抛夫弃子, 离开他们的家。
&esp;&esp;一定是哪里出了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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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明月寂寥地高悬,清辉洒落在水面上,犹如茫茫白雪, 又被令莺手臂搅得稀碎。
&esp;&esp;她再怎么也想不到,兵卫竟会来得这般快。身后寻人的船只愈发多,火把的光亮也若隐若现,正沿着湖周铺散开。
&esp;&esp;元琬趴在她背上,令莺四肢就跟灌了铅似的,胳膊抬不高,蹬水的力道也越来越弱,只憋着一口气在勉强支撑。
&esp;&esp;她眼前逐渐模糊昏晕,急促的呼吸仿佛要将喉管灼伤,艰难地唤道:“阿琬……”
&esp;&esp;倘若此刻往回游,要不了多久,她们就能被救上去,她大可撒两句谎来解释,总归元霁已许久不曾罚过自己。
&esp;&esp;事到如今……还要继续逃吗?
&esp;&esp;应当是听到她的呼声,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使劲去够她,有些笨拙地摸她的脸,口齿不清地在叫“娘”。
&esp;&esp;令莺费力地睁着眼,不知是不是冻出了幻觉,她忽然听见了湖上的夜风声。
&esp;&esp;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吹来,拂过她的脸,裹着江南一带熟悉的湿气,绵长得仿佛贯穿了她的二十年,甚至让她恍惚以为,自己仍睡在阿娘的怀抱里。
&esp;&esp;当晚夜来风雨,院子中的桂花被敲得簌簌响,甚至有几片花瓣卷到了帘幔上贴着,一阵幽微的香。
&esp;&esp;那时候不知为什么,阿娘一直在流泪,温热的泪珠滑落在她脸上,微微的痒。令莺下意识伸出手,同样是这么笨拙地去摸阿娘的脸。
&esp;&esp;她还不懂眼泪为何物,只是出自小动物似的本能,一心想安抚阿娘。
&esp;&esp;几千个日夜呼啸而过,从前是她与阿娘,如今却成了阿琬与她。
&esp;&esp;此刻令莺若松手,二人便是死。若低头便是重入牢笼。
&esp;&esp;晃动的水光映在令莺的脸上,她费力地仰头,看了一眼广阔的天空,也不知从何处涌来一股气力,突然灌入渐软的双臂中。
&esp;&esp;令莺身形瘦弱,背上驮着个小小的孩子,整个人几乎要被压进水里去,只露出肩头和半张脸,水波不断从她身周荡开。
&esp;&esp;令莺什么也没再想,只拼尽全力往前方湖岸上游,一眨不眨盯着,好似能穿透浓郁的夜色,望见无边无际的田野与连绵不断的山脉。
&esp;&esp;她想回到属于她的家,想与女儿一同活下去。
&esp;&esp;她永远都不要再回头了。
&esp;&esp;令莺拼尽余力,终于驮着女儿挨到了湖岸。
&esp;&esp;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,此处临水的石坡陡而高,她下身仍浸在寒凉的水中,已然脱了力,手臂像被石头碾过似的,又酸又痛,根本做不到将孩子托举上去。
&esp;&esp;元琬嘴唇乌青,牙关不住地打颤,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。
&esp;&esp;令莺不由急得眼眶通红,胳膊颤抖着,咬紧牙拼命往上托。
&esp;&esp;就在此时,一双手探了下来,作势竟是直直伸向元琬。
&esp;&esp;令莺吓得魂都飞了,猛地抬起头,却望见了一张让她意料不到的面容,不禁哑声道:“……是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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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元霁赶到湖边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