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山阴大雪
&esp;&esp;“你真不知?”高学淳俯视他,凑近了,看见那黑洞洞的眼珠子里映出自己的倒影,有几分瘆人。
&esp;&esp;“倘若知晓,心游怎敢不报。心游是高家子嗣,与高家一顿俱损,虽不能为高家光耀门楣,却也不敢使之有损一毫。”
&esp;&esp;高心游都说完了,才敢痛苦地低声抽气,手指在袖子里蜷曲又伸开,终究没有去擦拭额头的伤口。
&esp;&esp;等待他的又是令人心惊的沉默。
&esp;&esp;许久,高学淳才说:“下次再办蠢事,你也不配为高家子嗣了。”
&esp;&esp;他低声应是,目送高学淳走出去,血污遍布的脸上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。
&esp;&esp;不配么,他一直不配,不然也不至于另寻高枝。
&esp;&esp;他只是笑,嘴唇轻轻动了动,但并没有说什么,缓慢地转身,膝行到香炉滚落的地方,大半个身子没在帘帐与长明灯的影子里,抠了一把香灰,按在了自己额角。
&esp;&esp;第36章 继嗣
&esp;&esp;年关将近,各派却没有什么收拾收拾回家过年的心情,无他,都因为杜得鹿。
&esp;&esp;这位最合皇帝眼缘的授业恩师在外漂泊多年,又以特使身份巡查江南,众人都等着看皇帝要在他回京之后许什么高位要职,然而仅仅是七品小官,在京官的鱼群之中不过是个小虾米的存在。
&esp;&esp;然而。
&esp;&esp;然而年下他却以区区七品之身,由皇帝钦点进了内阁,在分庭抗礼的崔、应二人中间横插一脚,势成鼎足。
&esp;&esp;只是他这只足分外讨厌,既不被首辅待见,也不被次辅待见,成日拿热脸贴这两位的冷屁股,而浑不在意。
&esp;&esp;七品已经是小皇帝作出的妥协,以此来换取杜得鹿进内阁。崔覆盂和应涟就算再不愿意,也不好伸手打皇帝的脸,只能对这个跟谁都称兄道弟的人予以无视。
&esp;&esp;应涟称病在家,直面的机会少,却也架不住杜得鹿三天两头就递了拜帖进来,也不为拜见,纯骚扰。
&esp;&esp;这天又要来,应涟索性接了外祖家邀约,一径去了苏府。
&esp;&esp;出来迎接的是苏府的大房夫妇,算来是他的表姐与姐夫。少时他偶尔来苏府走动,见过几面,不过印象不深。只记得他表姐是为极其精明强干的女人,当年放着多少世家子弟不选,力排众议招了赘婿。
&esp;&esp;“湘君——”应涟还没下马车,便有一双手探过来,热乎乎香盈盈地将他握住了,掌心柔软干燥,指上却有薄薄的一层琴茧。应涟就算对苏家关注不多,这一触碰之下也知道他表姐近年过得不错。
&esp;&esp;“快进来,外边风大。知道你怕冷,阖府早早就暖上了,来。”
&esp;&esp;应涟在那双手上略拍了拍就脱开,跟着走进去。
&esp;&esp;姐夫经年给人拿捏在手里,也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叫他姐一手打造的,并不怎么擅长说话,只跟在一边陪着,间或温吞吞地露出个笑脸,说些是、对之类附和的废话。
&esp;&esp;随即应涟又在暖阁里见到了他几个表兄弟,简单寒暄几句,推拒了留膳,众人便会意地直奔主题,带上四个孩子来。
&esp;&esp;年岁参差的孩子一字排开,最大的已有十四,算来比闻诤还要大上一岁,最小的却只有三岁,连名字都还没取。
&esp;&esp;“这是兰矜,这是含真,这是知艰,这个小的只有个小字儿叫狸狸,若是他小舅舅能给取个名,叫他也沾沾文曲星的光,自然是最好。”
&esp;&esp;苏戎女笑着一一给应涟指过去,最大的和最小的都是她所出,其余两个是大弟与二弟的儿子。
&esp;&esp;真鸡贼,用这种手段套近乎。二房三房都不满这个大姐出尽风头,但也没奈何。他们都是见了当朝太傅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主儿,全不像大姐那么有外交手腕,眼热也无济于事。
&esp;&esp;应涟一一看过去,除了那个叫苏兰矜的,剩下几个不过桌腿凳腿高,也拿出来叫他相看,不免对他太过乐观了一些。
&esp;&esp;别人不说,就这个叫狸狸的小东西,倘若托付给他,他是绝对没可能抚养到长大成人了。
&esp;&esp;明知这一趟是白来,现下也没什么失望,应涟准备随口问两句,关切一下,也算没拂了外祖家的脸面。
&esp;&esp;“兰矜,是哪两个字?”
&esp;&esp;十四岁的少年脸上有霜一样的白,五官清淡,观